這一集淘學趣帶領聽眾走進一個鮮少被外界看見的地方——三重孩子的秘密基地。這個名字聽起來像冒險小說裡的據點,實際上卻是一個長年低調運作、專為弱勢孩子而存在的公益陪伴空間。三重孩子的秘密基地由吳念真導演所創立,定位並非補習班或安親班,而是一個與各地 NPO 組織合作的「課輔型機構」。
他們每天做的事看似簡單:陪孩子寫功課、聊天、吃點心,但實際面對的,是與一般付費安親班截然不同的孩子樣貌與家庭處境。節目中也特別邀請到在秘密基地服務超過十年的大樹老師,與我們分享陪伴現場的故事。
不只是放學後的去處,而是弱勢孩子的支持系統
這裡的孩子和過往節目中談到的安親班學生並不相同。安親班多半是家長付費、對孩子學業有明確期待;而秘密基地所服務的對象,則以經濟弱勢家庭為主,帶有強烈的公益性質。孩子並非隨意報名進來,而是透過學校輔導系統、社會局或相關單位提報,再經過家訪評估後,才會正式收案。即使如此,基地仍會審慎判斷,若家庭狀況尚可、資源足夠,也不一定會收,確保有限的量能能用在真正需要的孩子身上。目前基地服務的孩子,涵蓋國小一年級到六年級,也包含部分從小學一路陪伴上來的國中生,但原則上不收「直接進來」的國中生,必須是長期陪伴的延續。
十多年的陪伴路:大樹老師的選擇
談起為何投入這樣的工作,大樹老師笑著回憶,自己從小愛看武俠小說,對「行俠仗義」與「伸張正義」懷有浪漫想像。這份價值感,讓他在大學時期就投入山地輔導隊,出社會後也持續參與公益組織與志工服務,直到進入秘密基地後,才將所有心力投注於此。至今,他在基地服務已超過十一年,幾乎與機構成立的時間並行。
教師配置與孩子的真實學習狀況
目前基地約有二十多位學生,包含國小與國中。由於孩子整體學習成就普遍偏低,師生比的配置相當高,平均每天至少需要四位老師:國中一位,小學三位以上。大樹老師坦言,基地中約有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二的孩子,曾經或正在接受學習扶助,學習落差明顯,因此需要更多人力協助完成基本課業。除了日常寫功課的陪伴,也會依志工老師的專長,安排加強課輔,尤其是普遍較弱的英文。然而,比起學習能力本身,學習動機不足才是基地長期面對的最大挑戰。
都會區也有被忽略的弱勢
基地位於新北市三重,表面上是都會區,但實際上,弱勢家庭的比例並不低。透過區公所整合的社福「小衛星」系統,基地成為其中一個服務據點,學生來源穩定,並不對外招生,也不受少子化直接影響。真正的限制反而是空間與人力量能。大樹老師直言,在都市中,弱勢家庭不但沒有減少,反而在家庭支持系統瓦解後,處境更為艱難。
不是安親班,也不是補習班
在家訪與收案階段,基地一定會清楚向家長說明:這裡不是安親班,也不是以成績為導向的補習班。他們更在意的是孩子的品格、生活習慣與學習態度。若家長期待的是短期成績提升、嚴格進度要求,那麼秘密基地並不適合。因為對於缺乏學習動機、學習習慣尚未建立的孩子而言,光是讓他們願意坐下來完成作業、逐步進步,就需要投入極大量的時間與心力。
放學後的長時間陪伴與生活支持
大樹老師提到,基地的工作時間其實是跟著孩子的作息在走。有些日子從中午就開始,會先提供午餐;而下午四點之後,則進入放學後最主要的陪伴時段。所有孩子都可以在基地用餐,若遇到家庭狀況特別困難的情形,基地也會額外準備餐點,讓孩子帶回家。
名義上的服務時間多半到晚上七點或七點半,但在實務上,老師常常會留下來到八點、甚至九點,只因孩子的功課還沒完成。對基地而言,「把該做的本分完成」不只是工作要求,更是一種生活規範的建立,讓孩子在被照顧的同時,也慢慢學會對自己的責任負責。
家庭功能缺位下,基地承接的不只是學習
許多孩子面臨的困境,並非單純的經濟問題,而是長期的家庭功能失調。雙薪、單親、隔代教養、新住民家庭,加上日夜顛倒的工作型態,讓「回家有人陪寫功課」成為難以實現的日常。缺乏穩定陪伴之下,孩子容易依賴 3C、作息混亂,進而出現注意力不集中、情緒與行為問題。
而在基地補足的不只是課業支持,也在某種程度上承接了原本應由家庭提供的陪伴與穩定。面對行為與情緒困擾較多的孩子,基地引進心理師資源,提供個別與團體輔導,必要時與家長共同合作,相關介入多仰賴兒盟與基金會等專案經費支持。對基地而言,學習落後尚可追趕,但當學習困難伴隨情緒障礙與創傷經驗時,陪伴的專業強度與情緒負荷,便大幅提高。
秘密基地真正想做的事
在訪談的最後,主持人問到如果要在「托育」與「補習」之間選邊站,秘密基地會選哪一邊?大樹老師回答:這兩者都不是秘密基地真正的核心目標。相較於照顧孩子或提升課業成績,秘密基地更在意的,是孩子是否有機會看見未來的方向。這裡談的教育,不是考試導向的教育,而是一種「指引」——幫助孩子認識世界、認識自己,進而對未來產生想像與期待。
從服務學習到職涯探索:拓展孩子的視野
這幾年,秘密基地逐步引入服務學習與探索課程,從最初的「慈愛探索」,到後來帶著孩子進行探訪、訪談不同職場,讓孩子實際接觸各式各樣的工作樣貌。這些經驗,對許多孩子而言並不理所當然,受限於家庭經濟與生活條件,他們能接觸到的世界本來就比較狹小,線上時間多半也被遊戲佔據,很少真正用來學習或探索。也因此,大樹老師認為,這些孩子反而更需要看到更多可能性,唯有認清自己的位置、理解自己的能力,才能知道未來有哪些路是「做得到」的,而不是一開始就被現實框限住。
比起離別,更能承受祝福的送行
當話題轉向大樹老師自己,主持人忍不住好奇:工時長、薪水不高,究竟是什麼力量讓他持續做了十多年?他的回答,說自己是一個「不太安分」的人,工作若缺乏挑戰,就會感到無聊。再加上長期擔任父母主要照顧者的經驗,讓他接觸過不同族群,也更清楚自己的界線。他曾考慮過投入老人照顧,但很快發現自己無法承受一次次的失去與告別;相較之下,與孩子工作的告別,是帶著祝福、帶著對未來的期待。孩子離開基地,是走向人生下一段旅程,而不是消失在生命裡。比起離別,他更喜歡陪伴孩子,一步一步走向更好的地方。
那些撐下去的理由:只會「1」和「7」的孩子
大樹老師說,有一個孩子,他到現在都忘不了。那個孩子小一來到基地的時候,只會認得數字1跟7,每天學一個字,對他來說都很辛苦。所以老師也不只坐在旁邊教他寫字,跑步、數豆子、用身體記,用各種方法,想辦法讓他學得進去,每天多留一個小時,就這樣一路陪了兩年半。直到有一天,那個孩子忽然可以跟同學說:「那個字在課本第幾頁。」老師說,就是那一刻,所有的累好像都有答案了。
有人陪、有人聽:秘密基地存在的意義
秘密基地從來不只是寫作業的地方,這裡更想讓孩子知道:有人陪他、有人在意他的一天、有人願意聽他說話。在托育與補習之外,秘密基地承擔的是一種更貼近人的教育功能,一個讓孩子被看見、被陪伴、被相信的所在。而正是這樣的陪伴,也提醒我們:弱勢機構的課輔班,其實同樣很需要被支持。它們承接的,不只是孩子的課業,更是家庭暫時接不住的關係與照顧。當社會願意多給這些場域一點資源與理解,孩子才不必在起跑線之前,就先被現實淘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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