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思專欄

一位社會退縮者擺脫家庭束縛、摸索職場定位的敘事探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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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/ 亭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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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走出繭居,不再自責

    作者/ 抽絲剝繭研究計畫主持人/ 諮商心理師 吳浩媺 (May)​

    本研究以敘事研究觀點,探討一位曾歷經兩年「心靈繭居/社會退縮」的青年——研究者的弟弟 Howard——如何在家庭壓力與社會期待之間,摸索重新安身的方式。不同於多數以家屬或輔導者視角理解社會退縮者的研究,本研究從退縮者本人出發,以他的語言與經驗回望「退縮」與「重新連結」的歷程,呈現他所理解的「前進」往往與家人、社會主流觀點背道而馳,也顯示個體主觀的重新定義如何鬆動家庭與社會對「成功」的僵化信念。

    從「沒有份量」開始的故事

    Howard 的經驗極具代表性。他成長於重視成就與學歷的家庭,在母親高度介入的照顧與「好學生姊姊」的對比下,長期感到自己「沒有份量」。學業不如預期、興趣不被理解、身體特徵被批評,使他逐漸相信「說什麼都沒用」。他形容:「在家裡講的話沒有被接納,久了就乾脆不說。」這種「無話可說」不只是沉默,更是放棄被理解的權利。

    退學後,他透過母親人脈進入兩份工作,表面穩定,內在卻困頓。對他而言,那些職場並非實踐能力的舞台,而是「維護家人面子」的延伸。表現好是理所當然,表現差則是再度「讓家人丟臉」。這樣的壓力讓他難以建立自我效能感,反而更堅信「不如不動」的安全。

    繭居的空間與節奏

    待業期間,他並未完全封閉,為了減少與母親在家相處的時間,Howard固定前往住家附近的圖書館自修室。「那裡沒人會問你在幹嘛,也有很多年輕人在裡面」

    這樣的描述揭示退縮者少被看見的一面:退縮並非懶散,而是為了維持心靈平衡的暫時棲身。台灣特有的「自修室文化」因此成為他與社會保持微弱連結的灰色地帶——既能出門,又不需真正參與人際互動。這樣的空間,使他得以在「離家」與「不被世界傷害」之間取得喘息。

    社會退縮者

    轉折:一場吵架的效應

    2020 年一場看似偶然的姊弟大吵改變了一切。起因是臨時工讀與家務分工的衝突,情緒累積後爆發。那次爭吵而讓Howard解開束縛,打開人力銀行網站公開履歷的開關。他說:「因為那時候太氣了,乾脆決定不管你們。」

    這句「不管你們了」,成了他行動的起點。長久以來,「照顧家人的名譽」放在自我需求之前;這場爭吵讓他第一次能以「自己的氣」行動,讓工作從「應該要做」轉向「我想試試看」。
    從系統觀點看,這是家庭由維持舊秩序轉向允許變化的關鍵時刻——情緒破口成了重組的入口。

    重返社會:從被決定到自選

    Howard 最終選擇了家人最不看好的職業——保全。這份工作之所以能讓他穩定下來,不在於薪資或職位,而在於它剛好貼合他的節奏:

    1. 有引路人——第一位小組長穩定、願意帶新人,使他能在安全中學習。
    2. 人際強度適中——每日與少數人互動,偶爾有突發事件,足以練習社交而不致壓力過高。
    3. 最重要的是,這是自己的選擇。

    他說:「這工作不是誰幫我找的,是我自己找的。」這句平淡的宣言,象徵他首次將「努力」與「自己」連結,而非為他人活。
    他重新定義「好工作」:不是薪水高,而是能維持生活、讓自己心安。這種「夠用就好」的哲學,挑戰了社會對「成功男人」與「上進青年」的單一想像,也成為他回歸自立的起點。

    社會退縮者

    家庭的鬆動與學習

    隨著工作穩定,家庭互動出現變化。母親開始託付實質任務,增加信任與尊重。
    Howard 形容當下關係是:「他有他的世界,我有我的世界。」看似距離,其實是界線的形成。母親逐漸鬆動「好工作」的信念,能在親友面前自然介紹兒子的職業。家庭從「干涉—依附」走向「尊重—分化」,呈現新的平衡。

    結語:從他的眼中看見社會退縮

    從 Howard 的主觀經驗出發,社會退縮不再只是心理或家庭問題,而是一種與社會價值協商的歷程。
    他的「不動」是一種抵抗——對「成功」「孝順」的單一規訓說不;他的「再動」,是依自己的步調重新定義「何謂工作」與「何謂連結」。

    對家人而言,理解這一點至關重要。真正的支持,不在於替退縮者找到方向,而在於願意放下焦慮,聽見他眼中的世界。
    Howard 的故事提醒我們:走出繭居,不只是離開房間,而是離開那個只能用成就換取價值的框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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