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行共好 S4EP19 【讀.隱書坊】 一場車禍,撞出不完美但完美的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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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雁行共好 S4EP19 【讀.隱書坊】 一場車禍,撞出不完美但完美的人生

    撰文 /

    在《跟阿德勒學正向教養》系列節目的第四集中,羽超心理師再次回到訪談現場,延續上一集對「在困境中仍努力前行的年輕人」的關注。這一集的來賓,是來自臺南的柏元同學。與其說這是一段勵志故事,不如說是一段極其真實的人生紀錄——關於突如其來的失去、漫長的復健、對家庭的牽掛,以及如何在極度不完美的身體狀態中,重新定義「活著」的價值。

    高三寒假的那場車禍:人生急轉直下的瞬間

    柏元在民國一百零三年、高三寒假時,遭遇了一場重大車禍。這場意外造成他頸椎第五、第六節粉碎性骨折,當場失去意識。醒來時,他已躺在加護病房,處於半昏迷狀態。當意識逐漸恢復,醫師告訴他必須做好心理準備——未來很可能一輩子臥床。那一刻,對一個正準備迎接大學生活、正值青春年華的年輕人而言,無疑是巨大而殘酷的打擊。

    從「會好起來的」到「慢慢失去希望」

    一開始,柏元並沒有立刻陷入絕望。他想起家中長輩曾因脊椎受傷而復健成功,心中仍抱著一絲希望:「應該復健一段時間就會好起來。」然而,現實並不如想像中順利。第一次從病床坐起來,不到三十秒便臉色發白、眼球上吊,隨即昏厥;第二次、第三次,情況依舊。復健不但艱難,過程中更因長期臥床與粉碎性骨折,併發肺栓塞,必須緊急手術清創。麻藥一打下去,他再度面臨呼吸心跳停止,等同經歷第二次休克。

    「那時候真的會想,我已經這麼努力了,為什麼還要遇到這種事?」

    迷茫、依賴與害怕成為負擔的自己

    復健初期,生活中的每一件事,起床、吃飯、生活自理,幾乎都必須仰賴他人協助。對一個不願造成別人負擔的人來說,那是一段充滿不安與畏縮的日子。但即便如此,柏元坦言,他從未想過結束生命。這樣的想法,與他童年的經驗有關。小時候,他經常隨非營利組織到安養中心、孤兒院擔任志工,看過許多身心障礙者與被遺棄的孩子。那些生命經驗,讓他深深相信——生命本身值得被尊重。

    支撐他撐下去的,是家庭與「不服輸的骨氣」

    真正讓柏元選擇繼續撐下去的,其中一個關鍵,是家庭。因為他的意外,父母最終走向離婚,母親成為單親照顧者。柏元不願意讓所有重擔都落在母親身上,他告訴自己:一定要學會生活自理,未來如果有能力,也要有穩定收入,減輕母親的壓力。另一部分力量,來自他成長過程中累積的「不服輸」。年少時不愛讀書,常跟著長輩參與廟會文化,耳濡目染的是一種撐住家庭、不輕言放棄的價值。這股「不認輸的氣」,成為他在復健路上持續前行的內在動力。

    從車禍後開始,柏元投入了長達六年多的積極復健生活。每天不是去醫院復健,就是吃飯、休息,再準備隔天的復健。日子單調、身體疼痛、進展有限,卻從未真正停下腳步。這段時間,不只是身體的訓練,更是心理與意志力的長期拉鋸。

    從被幫助的人,走向想幫助別人的人

    復健告一段落後,柏元選擇回到校園,進入大學就讀。他知道,在校園裡,許多事情必須靠自己完成,至少要具備基本的生活能力。選擇就讀社工系,並非偶然。受傷期間,家庭經濟並不寬裕,親友雖然幫忙,卻也各自有家庭要照顧。那段「資源不夠、幾乎撐不下去」的經驗,讓他更清楚地看見:光有善意不夠,專業能力同樣重要。他希望未來能把曾經接收到的幫助延續下去——「他們是大樹,我只是一顆種子,但我希望有一天,我也能成為別人的大樹。」

    無障礙,不只是設施,而是視角的轉換

    回歸社會後,柏元投入無障礙勘檢與相關倡議工作,學習法規、參與改善公共空間。他也清楚知道,制度仍在進步中,許多地方仍有不足。更重要的是,他不斷提醒大家:真正的無障礙,來自於願不願意用「使用者的視角」去看世界。他在演講時常問一句話:「你覺得,未來的你,會不會坐輪椅?」不論是意外、疾病、老化,幾乎沒有人能永遠站在「不需要被幫助」的位置。

    學會開口:接受幫助也是一種能力

    對柏元而言,另一個重要的學習,是「開口請求協助」。一開始,他寧願忍著口渴、忍著生理需求,也不願麻煩別人。但走入社會後,他發現這樣並不可行。於是,他開始練習清楚表達需求、好好溝通,而過程中,多半也獲得善意的回應。

    「學習開口,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。」他說。從最初四肢癱瘓的狀態,到能夠使用手臂、自己推輪椅、完成部分生活瑣事,這些改變,都是一次次願意嘗試與不放棄的累積。

    被當成「一般人」:尊重,而不是放低標準

    在節目最後,柏元聊到他對「被如何對待」的看法。他提到《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(CRPD)》,這是一項由聯合國制定的人權公約,核心精神是確保身心障礙者能在社會中平等參與、不被歧視。簡單來說,這是一套希望讓身心障礙者能跟大家一樣,好好生活在社會裡的制度:環境要無障礙,念書、工作、交朋友,都不該被擋在門外。

    但他也特別強調,這些保障不等於「特別對待」。「我希望你給我一個有無障礙的空間,但不需要因為我不方便,就降低對我的期待。我只是身體不方便,不代表我的心理或頭腦不方便。」

    不完美的人生,也能走出完整的價值

    那場車禍確實撞碎了柏元原本對人生的想像與藍圖,留下無法抹去的裂痕,卻也讓他在縫隙之中,重新看見光的方向。就像蘇打綠在〈近未來〉裡唱的:「生命必須有裂縫,陽光才照得進來。」那些看似殘缺的時刻,並沒有讓他停在破碎裡,反而引領他走出一條不完美、卻真實而完整的道路——一條關於責任、同理、專業與尊重的路。

    他的生命或許不再符合世俗對「完整人生」的想像,卻以另一種方式,活出了值得被肯定的重量。也提醒著我們:人生不必毫無缺口,才能擁有價值;有時,正是那些裂縫,讓我們真正學會如何成為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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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▍Podcast線上收聽:https://reurl.cc/yK9Z5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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