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充滿標籤的世界中找自己
有些孩子,不是不想融入,而是一直被世界告訴:「你有問題。」從幼稚園開始被老師忽視、國中遭遇霸凌、高中住進精神科病房,甚至一度沒有高中畢業證書。惡龍的成長歷程,幾乎一路都與「問題兒童」「不合群」「情緒失控」等標籤共處。多年後,他成為新創科技公司的技術長,跨足心理學與人工智慧研究,也開始重新理解自己的神經特質。
在《淘學趣》這一集節目中,來賓惡龍分享自己的生命故事。這不只是關於高敏感、ADHD 或自閉類群的經驗,更是一場談教育、理解與「神經多樣性」的對話。很多時候,一個人的退縮,不是因為脆弱,而是因為太久沒有被理解。
「我不喜歡學校,學校也不喜歡我。」
談起求學歷程,惡龍只用一句話總結:「我不喜歡學校,學校也不喜歡我。」短短一句話,道盡他從幼稚園開始的成長經驗。老師眼中的他,是「問題兒童」。上課被叫到旁邊、用班規懲罰、經常被忽略。到了國中,衝突愈來愈多,他開始和老師爭執,也和霸凌他的同學互相傷害。主持人問:「那時候怎麼面對?」惡龍說,其實沒有辦法面對,因為孩子沒有選擇。每天都得走進那個不安全的環境,像被困在前線的士兵,即使知道前面有傷害,也只能繼續往前走。他說,那不是勇敢,而是沒有退路。
被霸凌、被家暴,求救卻沒有人相信
惡龍分享,父母離婚後,他長期遭受母親家暴。他曾跑到警察局求救,也向學校求助,但得到的回應,卻是警察通知母親把他帶回家。施暴的人,把受害的人帶回去。他說,那一刻最深的感受只有一個字:「冤。」外界認為只是親子衝突,加上母親本身是教育工作者,更沒有人相信孩子的說法。直到有一天,他終於反擊了。結果,被送進精神科急性病房的人,是他。
精神病房裡,第一次交到朋友
高中時,惡龍住進精神科急性病房將近一個月。主持人以為,那段日子一定很孤單。沒想到,惡龍卻說,在醫院裡反而第一次交到了朋友。因為那裡沒有人逼他一定要社交,也沒有人要求他符合某種樣子。同樣住院的未成年人,不需要彼此假裝正常,只是真實地陪伴彼此。他也因此發現,一個安全的環境,不是沒有問題,而是不需要一直證明自己沒有問題。
ADHD、自閉症,不只是貼上的標籤
國中時,惡龍被診斷出 ADHD、自閉類群障礙,也曾被診斷為雙極性情緒疾患。主持人問他:「這些標籤,有幫助你理解自己嗎?」惡龍的回答很保留。他認為,近年大家開始談 ADHD、亞斯伯格、自閉症,但許多理解其實並不完整,甚至被濫用。因為他讀的是心理學,也閱讀過 DSM-5 的診斷準則,他知道專業定義和大眾印象之間,存在很大的落差。尤其,自閉類群女性的表現,往往和傳統以男性為主的診斷樣貌不同,因此更容易被忽略。
我不是不看臉色,是看不懂那些規則
惡龍形容自己是「半瞎的」,不是眼睛看不見,而是看不懂人的臉色。他不知道別人是真心還是假意,也讀不懂話語背後沒說出口的意思。別人說什麼,他就相信什麼;看到什麼,也直接說什麼,像《國王的新衣》裡的小孩一樣。但大人的世界,很多時候期待的不是事實,而是默契。於是,他常被說「很難相處」,也經常被誤會是故意和大家不一樣。
他分享一段國小經驗。當時數學考第一名,老師卻每次都叫第二名男同學的名字。他站起來糾正老師,只是陳述事實,卻被認為愛出風頭,還因此被同學討厭。惡龍始終不明白,為什麼誠實說出事實,最後反而成了一種錯。
高敏感,不代表脆弱,而是接收到不同的世界
談到「高敏感」,惡龍並沒有把自己定義成脆弱的人。他認為,自己只是接收到的世界和別人不同。有些人對群體壓力特別敏感,會不自覺迎合大家;而他剛好相反,對那些隱形規則不敏感,因此總是逆著人群走。這也是他一路被視為異類的原因。在這集節目中,沒有把高敏感描述成缺點,而是提醒大家:不同的大腦,本來就有不同的運作方式,而教育真正需要學習的,不是消除差異,是理解差異。
退縮不是沒有未來,而是在找對的人
惡龍坦白,高中沒有拿到畢業證書,研究所也休學了,但人生沒有因此停下來。一次創業競賽,讓他加入 AI 新創團隊,開始研究人工智慧的人格、記憶與認知系統,希望透過 AI 理解人的心理與行為。主持人問他:「是不是因為一直想理解人,所以去研究 AI?」他笑著回答:「我現在還是不理解人。」這句話,也說出他一路探索的原因。
談到社交,他說自己不是討厭社交,而是「挑人」。他用「挑食」形容自己:不是不交朋友,而是只和真正合得來的人建立關係。主持人最後點出一句很貼切的話:「原來問題不是社交,是對象。」有些人的退縮,不是拒絕世界,而是在等待一段安全、自在的連結。
別讓標籤和雙重標準,決定一個孩子的人生
如果可以改變教育的一件事,惡龍毫不猶豫回答:「不要再雙標。」社會一方面鼓勵孩子做自己、有創意、有天賦;另一方面,卻要求每個人走同一條路、遵守同一套標準。家長嘴上說「盡力就好」,卻努力把孩子送進最好的學校、最好的補習班,孩子接收到的訊息往往彼此矛盾。
主持人也提醒,一張成績單、一份診斷、一個標籤,都不足以定義一個人的人生。惡龍也鼓勵那些正在退縮、害怕上學的人,不要太快相信體制或權威替你貼上的標籤,多替自己思考、多嘗試,慢慢找到適合自己的路。最後,他分享「惡龍」這個名字的由來。幼稚園演話劇時,他原本想當勇士,最後卻被分配演沒有人想演的惡龍,也從那一天開始討厭學校。多年後,他重新看待這段經歷,已經能笑著說:「當龍,也沒什麼不好。」
每個與眾不同的人,都值得一個被理解的位置
這一集沒有把惡龍塑造成逆轉人生的主角,也沒有告訴大家,只要勇敢就一定會成功。它更像是在提醒,每個退縮的人背後,都可能藏著一次次沒有被相信、沒有被理解的經驗。真正讓人慢慢走出退縮的,不一定是改變自己,而是開始理解自己的神經特質,也遇見願意理解自己的人。
教育的目的,不是把每個孩子變得一樣,而是讓不同的大腦、不同的敏感、不同的學習方式,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。在充滿標籤的世界裡,我們或許很難阻止別人定義自己,但可以慢慢學會,不把那些標籤變成認識自己的唯一方式。因為有些人不是壞掉了,也不是不夠好,只是一直沒有被看懂;而找到自己,就是在那些標籤之外,重新相信自己的價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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