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以前明明做得到，為什麼現在做不到？」這句話，或許曾經出現在許多人的心裡。以前工作再忙都能撐過去，現在卻連簡單的事情都提不起勁；以前熬夜隔天照樣精神飽滿，現在睡再久還是覺得累；以前遇到困難總能想辦法解決，如今卻常常卡住、懷疑自己。最難受的其實不是做不到，而是那種落差感。因為我們見過那個做得到的自己。見過那個有能力、有自信、能夠掌握生活節奏的自己。所以當狀態開始下滑時，很容易忍不住問：「是不是我退步了？」「是不是我變爛了？」「是不是我不夠努力？」
在這集的《讀你，懂你，陪你》Podcast中，主持人慧嬅與諮商心理師吳翊涵，談起許多人在身心耗竭後都曾經歷過的困惑：當自己已經不像從前那樣做得到時，該如何面對那份挫敗感？
努力這件事，為什麼沒有盡頭？
節目一開始，慧嬅分享了一段關於「努力」的文字。從小到大，我們幾乎都被教導要努力。努力讀書、努力工作、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。好像只要夠努力，就一定能獲得想要的人生。但隨著年紀增長，許多人卻慢慢發現一個問題：努力到底什麼時候才算夠？好像永遠都有下一個目標在前面等著，考上理想學校之後，還要追求更好的成績；找到工作之後，還要追求升遷加薪；完成一個目標之後，又會出現新的目標。
吳翊涵指出，這背後其實藏著許多從小習得的標準。有些來自家庭，有些來自學校，也有些來自整個社會文化。我們被教導什麼叫成功、什麼叫優秀、什麼叫值得被肯定。於是努力漸漸不只是為了完成事情，而是為了符合某個標準。當標準越來越高，痛苦也就越來越深，因為總覺得自己還不夠。
當身心耗竭，真的回得去以前嗎？
這幾集節目一直在談神經系統的耗竭，當一個人長期處在高壓、緊繃、警戒的狀態裡，身體其實會慢慢發出訊號。有的人變得容易焦慮，有的人開始失眠，有的人則是什麼都不想做，只想躺著。這時候最常出現的念頭就是：「我什麼時候才能恢復正常？」許多來談者也會問心理師同樣的問題。「我什麼時候會好起來？」「我還能回到以前那個自己嗎？」
對此，吳翊涵分享了一個有些殘酷卻也真實的觀點。有些事情發生之後，人可能不會再回到那個「什麼都沒發生之前」的自己。無論是創傷、失落、重大壓力，還是生命中的低谷，都會在一個人身上留下痕跡。但這並不代表人生就停在這裡，回不去以前，不等於沒有未來，也不等於永遠只能困在現在。
低谷最大的謊言，是讓人以為這就是永遠
談到低潮時，兩人用了很有畫面的比喻。那就像走在一條漫長的隧道裡，當四周都是黑暗時，人很容易只看見眼前的痛苦，而當我們一直盯著痛苦看時，時間彷彿也停止了。昨天很痛苦，今天也很痛苦，於是慢慢開始相信：「我大概永遠都會這樣了。」「我是不是再也好不起來了？」
吳翊涵認為，低谷最可怕的地方並不只是辛苦，而是它會讓人誤以為辛苦沒有盡頭。然而事實上，即使身處低谷，每一天都還是在變化。只是那些變化太小，小到自己沒有發現。就像走在隧道裡的人，雖然看不見出口，卻仍然正在往前走。
你是不是忽略了那些撐住自己的力量？
在諮商室裡，吳翊涵很常問來談者一個問題：「是什麼讓你撐到現在？」很多人一開始都愣住了，因為他們習慣看自己哪裡做不好，卻很少去看自己做對了什麼。明明每天都很痛苦，卻還是去上班。明明覺得人生沒有方向，卻還是努力照顧自己。明明很想放棄，卻還是願意來求助、來諮商。
這些事情看起來很普通，但其實一點都不普通。有時候，支撐一個人的力量可能是家人，有時候，是責任，有時候，只是一個還不願意放棄的念頭。那些力量不一定很大聲，卻一直默默存在。而它們往往也是讓一個人能夠繼續往前走的重要原因。
我們對自己，真的公平嗎？
節目中有一段對話讓人印象深刻。慧嬅提到，很多人對自己其實並不公平。當事情做不好時，我們會不斷檢討自己，但那些做得到的部分，卻總覺得是理所當然，彷彿失敗需要被放大，成功卻不值得被看見。這其實也是許多人從小熟悉的經驗，做對了是應該的，做錯了才需要被檢討。久而久之，那些來自父母、老師或成長環境的聲音，也慢慢變成了自己的聲音。於是每當低潮來臨，我們最先做的不是理解自己，而是責怪自己。但如果能夠稍微停下來問一句：「除了做不到的事情之外，我其實還做了什麼？」很多人會發現，原來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糟。
做不到，不代表你就是失敗的人
低谷中的人，很容易把自己的處境當成自己的全部。因為工作不順利，就覺得自己沒有價值；因為情緒低落，就覺得自己很糟糕；因為暫時做不到，就認為自己是失敗者。然而，吳翊涵提醒，這兩件事其實不一樣。做不到是一種狀態，失敗的人卻是一種身份認定。一件事情做不好，不代表整個人都不好，一段時間狀態不佳，也不代表人生從此定型。或許更重要的是學習告訴自己：「我只是現在做不到。」而不是：「我就是做不到的人。」看似只有幾個字的差別，卻能讓人對自己多一些理解與空間。
匍匐前進，也是前進
節目尾聲，吳翊涵分享了一段旅行經驗。某次到沖繩旅行時，天氣一直陰陰的。直到經過古宇利大橋時，她看見厚厚的雲層之間灑下了一道光。那一刻，她突然有一種很深的感受。雲層的背後，其實一直都有太陽，只是暫時被遮住了。人生有時候也是如此，當我們處在低谷裡，或許還看不見出口，還感受不到希望，甚至不確定自己什麼時候會好起來。但這不代表光不存在，或許現在的你走得很慢，或許只能一步一步地挪動，甚至只能匍匐前進，但匍匐前進，依然是前進。而那些你以為微不足道的努力，其實都正在帶著你，一點一點離開黑暗。
如果此刻的你，也正在經歷一段艱難的日子，或許不用急著要求自己立刻振作。先看看自己已經走了多遠，看看那些仍然支撐著你的力量，然後試著相信，現在的低谷不是永遠，而只是人生其中的一段路。因為能夠一路撐到這裡的你，早就比自己以為的，更有力量。
